揭秘伪造的南朝金铜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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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石雕门楼
摘要

伪造的南朝金铜佛像基本上是参照北魏的金铜佛像而来的。30厘米以上的金铜佛像,即使不加伪款也已价值不菲,更何况南朝的金铜佛。所以有些伪造南朝金铜佛的造型在参考北朝佛像时又会添添减减,率意为之。一、宋元嘉十四年(437年)韩谦造金铜佛像是伪作潍坊是清末伪造青铜器的大本营,这三尊元嘉年佛像说不定都出自潍坊。

伪造的南朝金铜佛像基本上是参照北魏的金铜佛像而来的。由于北魏精美佛像的数量本来就不多,高度在20~30厘米以上的金铜佛像,即使不加伪款也已价值不菲,更何况南朝的金铜佛。所以有些伪造南朝金铜佛的造型在参考北朝佛像时又会添添减减,率意为之。殊不知用今天考古学的标型学,即所谓器物排队的方法一排比,肯定不是服饰就是背光或四足,再不就是莲花瓣的形制上出问题。因为古董商毕竟不是考古学家,东拼西凑,似是而非的东西肯定经不住推敲。

还有几件已经被中外学术界肯定并尊为标准器的南朝佛像,乍看似乎没问题,但实际上疑雾重重。之所以至今无人质疑,相当大的因素是经过前代学者认可,后学人相沿其说,未交深究耳。

一、宋元嘉十四年(437年)韩谦造金铜佛像是伪作

宋元嘉十四年(437年)韩谦造金铜佛像(日本永青文库藏,高29.2厘米)(图 1)。此像原为端方旧藏,收入《陶斋吉金录》中题为《宋韩谦造像》,绘有线图。(图 3)佛坐像为束发式肉髻,着通肩大衣,胸前及大襟部衣纹成U形,双手作禅定印,趺坐于方形叠涩四足台座上,身背后有大火焰光背,台座侧有铭文:

“元嘉十四年岁在丑邴朔五月一日,弟子韩谦敬造佛像,愿令亡父母、姨子、兄弟值遇诸佛,常与三宝共会。”

▲图1 韩谦造铜佛坐像 宋元嘉十四年(437年) 金铜 高29.2厘米 日本永青文库藏

发愿文:元嘉十四年岁在丑邴朔五月一日,弟子韩谦敬造佛像,愿令亡父母、姨子兄弟,值遇诸佛,常与三宝共会。

▲图2 端方(1861-1911)

▲图3 端方辑《陶斋吉金录》卷八收录之“宋韩谦造像”

▲图4 端方题“宋元嘉十四年韩谦造铜像”拓片 借紫斋藏

此像的具体出处不明。如果这尊像没问题的话,它当是南朝造像中有铭文可证的最早的单尊金铜佛像,属南朝造像的开山之作,在学术史上弥足珍贵。

巧合的是:近年山东莒县文物管理处从废品收购站征集了一尊元嘉二十一年(444年)款皇甫员造佛坐像,其样式与端方旧藏元嘉像完全一样,只不过没有鎏金,铭文亦有出入(图 5):

“元嘉二十一年岁在甲申三月二十一日弟子皇甫员敬造佛像,愿令亡父母、姨子、兄弟值遇诸佛,常与三宝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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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山东莒县征集的元嘉二十一年(444年)款铜佛坐像及背面铭文

更不可思议的是笔者前年访美时,在纽约某古董商拍卖图录上又发现了一件同为元嘉二十一年皇甫员造佛坐像,样式与前两件完全相同。如此即产生了疑问,作为失蜡法铸造佛像,一次只能铸成一件,一般情况下佛像多为孤品,即使是多尊,样式大致相近,也不能毫厘不爽,这是蜡模本身所决定的(图 6)。

▲图6 刘宋元嘉二十一年(444年)款 皇甫贞造佛坐像 纽约某古董商拍卖图录 现为美国约翰逊艺术博物馆藏

从莒县元嘉像看,细部铸造不精致、铜质生硬、手部做工等诸方面都远逊于端方旧藏元嘉像,但光背后的铭文与端方旧藏元嘉像相差七年,按照常理,样式完全相同制作年份相差七年的情形也是说不通的,从各方面分析莒县元嘉像是伪作是无可疑异。

纽约元嘉像的外表似乎要圆润些,但也很难使人相信,在南朝金铜佛像如此罕见的情况下,距今1500年前的造型相同的南朝金铜佛像能接二连三地不断出现,同时出现三尊刘宋元嘉年款像,连带端方旧藏像也有待细考。

▲图7 三尊刘宋元嘉年款像对比图

实际上端方旧藏元嘉像本身也有致命破绽,即光背往上收的角度过于尖瘦,在同时代的金铜佛像中,不论是南朝还是北朝的北魏佛像图片,这尊佛像光背式样找不到近似之例,台座的样式与北朝同时代佛像相对比,起码提前出现半个世纪之久。

这些佛像的制作地应距山东莒县不远,这不禁使人想起清末潍县的著名金石学家和收藏家陈介祺(1813~1884年)。陈氏凡举青铜、陶器、印玺、封泥、佛造像都有精品收藏,在近代收藏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但其藏品如今已失散,其所藏封泥数百方是现今东京国立博物馆封泥的重要奠基馆藏品。但陈氏在收藏同时也仿造了许多青铜器、碑刻名品,至今已有多例为学者所指出。潍县距莒县不远,很容易使人想到这几尊南朝金铜佛像或许由此所出。

▲图8 陈介祺(1813-18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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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西周晚期 毛公鼎 高53.8cm,口径:47.9cm 陈介祺旧藏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南朝金铜佛像本来即极稀罕,带铭文的更是绝无仅有,端方旧藏元嘉像虽不知所出,但毛公鼎原为陈介祺的镇宅之宝,陈氏逝后,家道衰微,毛公鼎遂为直隶总督端方所有。如此推断,端方旧藏元嘉像很可能也原属陈氏。潍坊是清末伪造青铜器的大本营,这三尊元嘉年佛像说不定都出自潍坊。

二、刘宋元嘉二十八年(451年)刘国之造弥勒佛坐像

此外,还有刘宋元嘉二十八年(451年)刘国之造弥勒佛坐像(铜鎏金,高29厘米,美国菲利尔美术馆藏)(图 2),发愿文为:

“元嘉廿八年岁在辛卯······刘国之令齐郡为父母造弥勒像一······德成佛道。”

▲图2 刘国之造弥勒佛坐像及其背面 宋元嘉二十八年(451年) 金铜 高29厘米 美国菲利尔美术馆藏

▲图3 金申老师受邀为美国菲利尔美术馆鉴定佛像 2005年

此像笔者也不看好,主要仍是光背的形制过分瘦削,台座和衣饰等各方面的疑点与元嘉十四年造像大同小异,光背后字迹浮浅,很可能也是伪作,说不定与上文所述三件元嘉像(图 4)也是同一作坊的产品。

▲图4 三尊刘宋元嘉年款像对比图

笔者多年来注意单尊佛像,可发现出自同一作坊生产的佛像分布于海外公私收藏单位,颇有趣味。如下的三尊同署南朝宋景平年的佛造像就分别出现在大江南北。

如宋景平三年(425年)张法造弥勒佛立像(内蒙古包头博物馆)(图 5)、景平元年(423年)王世成敬造弥勒佛像(陕西榆林发现,陕西省历史博物馆)(图 6)以及近年笔者在福建厦门私人收藏处发现的同署款为王世成造弥勒像,即是出自一人之手的伪造南朝佛像(图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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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宋景平三年(425年)款张法造弥勒佛立像 内蒙古包头博物馆藏

包头张法造像的发愿文为:

“宋景平三年正月十日,张法敬造佛像一躯,夫妻普为四恩六道、法界众生,但升妙果。”

▲图6 景平元年(423年)王世成敬造弥勒佛像 陕西榆林发现 陕西省历史博物馆藏

榆林景平王世成造像的发愿文为:

“宋景平元年正月十四日,佛弟子王世成敬造弥勒像一躯为亡过父母、现存夫妻、为四恩六道、法界众生,但升妙果。”

▲图7 景平年款王世成敬造弥勒佛像及背面铭文 福建私人收藏

福建的王世成造像发愿文为:

“景平元年□月十九日佛弟子王世成敬造弥勒像一躯为亡过父母、现存夫妻、为四恩六道、法界众生,但升妙果。”

以上三尊像发愿文的内容来看,榆林景平佛像和福建私人收藏佛像如出一辙。虽然地隔南北数千里,形制和衣纹却大同小异,只不过榆林佛像和包头佛像为四足座,福建私人收藏的金铜佛像为覆莲花座而已。

▲图8 三尊同署南朝宋景平年款佛造像对比图

从光背上可看出三件铜像无论是大型轮廓还是细部纹饰都极为近似,所犯的致命伤也是相同的,即都是超前出现了瘦桃形光背。

北朝早期佛像光背呈大舟形,整体宽阔而长,开张跨度宽阔北魏佛像图片,极富力度。光背底边可延至造像脚踝,顶端尖拱形较为钝缓。时代越晚,光背外形越趋秀美轻盈,顶部呈尖锐状,有的底边也喜上收,整体呈瘦桃形。这三尊铜像明显瘦弱轻佻,拘谨内收,与南北朝初期造像雄阔有力的光背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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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北齐时代的佛像光背(左)、东魏时代的佛像光背(右)

▲图10 北魏太和年间比丘法恩造像光背纹样

▲图11 太和年间法恩造佛坐像(原日本新田旧藏)

三像的四足方座,正中呈尖拱形门,上有覆莲台座。样式乍看似有古意,仔细推敲也靠不住。对照北朝早期造像可看出,北朝佛像四足面及横梁宽阔,壸门多呈火焰状或曲钩状,而这三像的四足细瘦,尖拱形的壸门,是唐代小铜佛上最常见的样式(图 12)。再看莲座,早期莲肉突起成台状,丰肥饱满的大莲瓣形一直到唐延续不衰,至宋元仍有余风。而这三尊像莲台低矮,莲瓣平板,每瓣分为二球状不明显,莲瓣如此简略,莲台萎缩退化,均不合早期造像的形制。

▲图12 唐朝佛像加刻南朝款

▲图13 典型的唐朝佛像四足座

▲图14 典型的北魏时期莲花座

此外还有日本东京艺术大学藏陈太建元年(569年)徐大智造观音立像(铜鎏金,高22.6厘米,图14)发愿文为:

“太建元年十二月十日徐大智为自身造佛像及六道四恩。”

此像虽有南朝陈太建铭文,然样式上是典型的隋朝风格,致命的破绽是那葫芦形的光背,造型怪异。台座形制也与569年前后北朝风格的造像不符,尚有多处疑点,很可能是参照了隋朝的观音像又添添减减独出心裁制成的。

▲图15 徐大智造观音立像 陈太建元年(569年) 金铜 高22.6厘米 日本东京艺术大学藏

总之,只要是伪造,肯定不是这里就是那里要出毛病,发现蛛丝马迹就要穷追不舍,肯定还会有其他破绽接二连三的被发现,千万不要手软,替伪作找台阶,更不可用伪作轻易修改学术定论。随着伪品被揪出来那种恍然大悟、豁然开朗的心境真是其乐无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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